虚拟财产的法律属性及刑法保护路径研究

　　摘要：虚拟财产性质的界定是对处理非法获取虚拟财产行为定性的关键，对财产的研究民法学界比刑法学界更为深入，采取刑民对话的方法能够得出较为准确的结论。在民法上，虚拟财产具有一般财产的特征被认定为财产，其权利属性是物权，是物权客体中的一种无体物，在刑法上无体物也属于财产犯罪规制的对象，将虚拟财产纳入财产犯罪中财物的范畴不存在障碍。虚拟财产的价值并不是无法计算的，不能本末倒置因为价值计算方面的困难而否认虚拟财产的财产属性，非法获取虚拟财产的行为应当认定为盗窃罪。

　　关键词：虚拟财产   财产  价值    行为定性

　　一、问题的引出

　　对于网络虚拟财产的定义有广义说和狭义说，广义说认为网民、游戏玩家在网络空间拥有、支配的一切具备交易价值和不具备交易价值的虚拟物品，包括ID、免费的与收费的账号、虚拟货币、游戏装备、角色等。狭义说认为具备现实交易价值的才是虚拟财产，只包括那么网络用户通过支付费用取得，在离线交易市场内可以通过交易获取现实交易价值的虚拟物品。[参考文献：

　　李磊。试论网络虚拟财产的范围与价值评估[J].河南省政法管理干部学院学报，2008(03):169-174.]广义说将虚拟财产的范围过于扩大，几乎将所有网络虚拟物品都认为是虚拟财产，狭义说的观点更为恰当。即使虚拟财产的定义未得到统一认可，但实践中层出不穷的案件，司法实务五花八门的处理，使得我们不得不关注虚拟财产的刑法保护。

　　【案例1】曾某某等窃取QQ号：侵犯通信自由罪[ 参见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2006）刑初字第56号。]

　　曾某某于2004年受聘于腾讯公司，后被安排到公司安全中心负责系统监控工作。2005年3月初，曾某某通过购买QQ号在淘宝网上认识被告人杨某某，二人遂合谋通过窃取他人QQ号出售谋利。2005年3月至7月期间，二人共卖出QQ号码130 个，获利61650元。控方认为QQ号属于刑法侵犯财产罪法益保护对象的财物，是刑法第九十二条第（四）项规定的“其他财产”，辩方认为这里的QQ号不能被涵盖在“其他财产”的范围中。最后法院认为，“其他财产”的范围只能由立法机关来确定，现行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对“财物”的内涵和外延均有明确的界定，但尚未明文将QQ号码等网络虚拟财产纳入“财物”的范围。但是被告人篡改了他人QQ号密码，使原用户无法使用，造成侵犯他人通信自由的后果，其行为构成侵犯通信自由罪。

　　这被称为全国首例虚拟财产刑事案件，曾一度成为焦点，理论界和实务界均希望通过此案的判决对虚拟财产的属性有个明确的认定，但是判决结果却是完全回避。在QQ号码的财产属性和价值认定没有明确立法规定的情况下，法院也没有勇气探求新的解释路径。

　　【案例2】孟某窃取Q币、游戏点卡：盗窃罪[ 参见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06）黄刑初字第186号刑事判决书。]

　　被告人孟某窃取上海茂立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立公司）的账号和密码后，提供给被告人何某某，二人密谋由孟某通过网上银行向买家收款，何某某入侵茂立公司的在线充值系统窃取Q币，然后为孟某通知的买家QQ号进行Q币充值，共窃取价值人民币2万余元的Q币32298只，窃取价值人民币1千余元元的游戏点卡50点134张、100点60张。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认为茂立公司作为腾讯公司、网易公司的代销商，其账户内的Q币和游戏点卡对应着其在现实生活中享有的财产，一旦失窃便意味着所有人丧失了对这些财产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全部财产权利，孟某、何某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共同窃取茂立公司数额巨大的财产，侵犯茂立公司的财产权利，构成盗窃罪。

　　【案例3】周某窃取游戏金币：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 参见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蚌刑终字第0097号刑事判决书。]

　　2008年6月至2009年8月期间，被告人周某采用向他人计算机输入病毒远程控制他人计算机的方式，盗取他人“面对面365”网络游戏中的游戏金币，并通过网络销售获利7万余元，一审法院判决构成盗窃罪。周某上诉后，二审法院审理认为：“上诉人周某采用非法向他人计算机输入的木马程序远程控制他人计算机的手段，盗取他人计算机储存的网络游戏金币，并出售牟利，由于游戏金币作为虚拟财产无法准确估价，且现有证据不能确定周某获利的数额，原判认定其行为构成盗窃罪的定性不准……周某盗窃的网络游戏金币属于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且其累计作案达200余次，情节严重，其行为构成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

　　从上述案例中可以看出，立法上对虚拟财产规定的空白，造成司法实务中适用法律的困境。大多数案件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虚拟财产法律属性的认定，即游戏装备、游戏金币等网络虚拟财产在物理形态上是一种电子数据，又具有高度的可复制性，是否具有财产属性，与传统财产具有同等的价值。而对于财产的研究显然民法比刑法更加的深入，所以，本文尝试以刑法与民法对话的视角来探讨窃取虚拟财产的刑事责任认定。

　　二、虚拟财产法律属性的探究

　　（一）虚拟财产财产属性的界定

　　在讨论虚拟财产的法律属性之前，需要明确的是，虚拟财产确实是电子数据，但是电子数据是其物理属性，并不等同于法律属性。例如，企业的商业秘密可能就是一组电子数据，这组数据的物理属性是数据，但是法律属性却是知识产权，非法获取这组数据可能构成侵犯知识产权罪中的侵犯商业秘密罪。同样，回到虚拟财产来说，其物理属性也是电子数据，但并不能就此说虚拟财产的法律属性是电子数据。

　　网络虚拟财产的法律属性是否是财产，可以通过三段论来进行论述，即大前提、小前提和结论，一般财产的特征是大前提，虚拟财产的特征是小前提，若小前提符合大前提则可以得出结论虚拟财产是财产，反之，则虚拟财产不属于财产。而对于财产的特征，显然民法学界对其研究是更为深入的，在保持法秩序统一的基础下，刑法学界应当与其保持一致，民法学界普遍认为财产应当满足以下特征：价值性、稀缺性和排他性：

　　（1）网络虚拟财产是否具有价值性。所谓价值性，是指能够满足人们一定的物质需求或者精神需求，并可以一定的货币予以衡量，包括使用价值和交换价值。[ 林旭霞，张冬梅。论网络游戏中虚拟财产权利的法律属性[J].中国法学，2005(02):189-192.]物品价值的本质就在于其凝聚了无差别的人类劳动，包括体力劳动和脑力劳动，虚拟财产中凝聚了开发者的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说明着虚拟财产本身具有一定的价值。现在越来越多的玩家投入大量的时间、精力和金钱在网络虚拟游戏中，获得精神上的享受，其使用价值是不言而喻的。而且“玩家的虚拟财产不仅在网络游戏中具有使用价值，由于形成了现实需求，已经成为可以交易的一种现实化的商品。”[于志刚。虚拟空间的刑法理论[M].北京。中国方正出版社。2003:93.]越来越普遍的虚拟财产交易体现着其交换价值，即使其是不正规的，但也不可否认其可以用金钱衡量的事实。同时对虚拟财产的侵犯也间接可以说明虚拟财产的使用价值和交换价值，对于没有价值性的物品，不会有人愿意付出精力去获取。

　　（2）网络虚拟财产是否具有稀缺性。稀缺性，是指相对于人的需求而言某种物品是有限的。否定虚拟财产具有财产属性的一个理由便是虚拟财产可以无限复制，而不具有稀缺性，之所以有这种认识，是只看到其表象而没有认清其本质。对于游戏运营商而言，为了运营利益是不会无限复制，经济学中的“饥饿规则”促使其将市场处于一种非饱和状态，若是无限复制大于市场需求将很快被市场所淘汰；对于玩家而言，每一个游戏账号、游戏装备、游戏角色等都是唯一的，玩家并非能轻易的获得虚拟财产，需要投出大量的时间和金钱，有时对智力还有一定的要求。

　　（3）网络虚拟财产是否具有排他性。排他性意味着对于特定的虚拟财产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控制，只有特定的权利主体才能够加控制。虚拟财产具有排他性，一方面，网络服务运营商作为开发者可以对其进行控制，另一方面，用户通过特定账号和密码对其进行控制，除此之外的任何第三人都无权对其进行控制。

　　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财产的内容已经发生膨胀，不能用静态的眼光审视财产，我们需要用动态的眼光去看待财产，不应该固守传统财产内容与形式。虚拟财产具有价值性、稀缺性和排他性等基本特征，符合财产的特征，应当被认定为一种财产。

　　（二）虚拟财产权利属性的界定

　　而财产是一个典型的法律概念，只能以财产权的形式表现出来。换言之，只有在法律赋予主体享有某种（财产）权利时，主体才拥有某种财产，缺乏了法律上的权利依托，财产便失去了其存在的价值。正因为如此，在确定虚拟财产的财产属性之后，对其实施法律保护就是理所应当的了。但是其具有何种法律权利属性，研究是轰轰烈烈却又众说纷纭。在刑法学界主要有两种观点，一种观点认为虚拟财产是一种财物，相当于民法学中的物权说；另一种观点认为虚拟财产是财产性利益，相当于民法学中的债权说。而对于财产性利益是否是财产犯罪的对象，尚未得到统一的认识，所以准确的界定虚拟财产的权利属性，对准确认定窃取虚拟财产的行为也是至关重要。

　　在民法学界，对虚拟财产权主要有物权说、债权说、知识产权说和新型财产权说等几种学说。物权说认为，虚拟财产具有可转移性、管理可能性和一定的经济价值，属于物权法上规定的物，是物权的客体。债权说认为，虚拟财产是网络服务运营商和用户之间服务合同的凭证。知识产权说认为虚拟财产是一种具有创造性的智力成果，应当作为知识产权来保护。新型财产权说认为虚拟财产权是一种既有物权属性又有债权属性的新型财产权，属于一种新型的财产权。

　　对于知识产权和新型财产权，在民法学界大多数学者是反对的 。对于知识产权说而言，如果认为虚拟财产是知识产权的客体，则其只能是著作权。可是，著作权保护的是思想和情感的表达形式，而网络游戏中的“武器”或者游戏币，既不是游戏运营商也不是游戏玩家的思想和情感的表达方式。此外，这些“武器”或者游戏币也没有体现出创造性，算不上“创造性”的智力成果。对于新型财产权来说，如果承认是新型的财产权，就会突破现行民法划分财产权的“二元体系”，但是这种突破是没有意义的，只会加大对虚拟财产进行法律保护的成本，颠覆现有体系，创造新的体系，可能会带来更多的问题。[ 林旭霞。虚拟财产权性质论[J].中国法学，2009(01):88-98.]

　　目前，对于虚拟财产权的性质主要在物权和债权之间展开，笔者认为虚拟财产权是一种物权，而不是债权，其符合物权的特征，将其认定为债权并不妥当。

　　第一，虚拟财产权的权利主体是用户，义务主体是除了用户之外的所有不特定的人，当然也就包括网络服务运营商，他们都负有不得侵害或者妨害权利主体行使权利的消极义务。反对意见指出，例如像游戏中虚拟财产是游戏运营商组织开发的，处于游戏运营商的掌握之中，玩家只是拥有使用权，并不拥有其所有权。对此，笔者不是很能赞同。一方面，游戏中的虚拟财产虽然最初是游戏运营商设定好在程序中，但是每一个游戏玩家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虚拟财产的种类和数量都是不同的，他们都是玩家通过支付对价获得的，玩家付出了时间、智慧和金钱。另一方面，尽管玩家与游戏运营商之间有着游戏服务合同，但是虚拟财产是独立与合同之外的，对物的掌控并不意味着对物权的实际享有，游戏运营商并不享有处分、收益虚拟财产的权利。

　　第二，虚拟财产权的权利客体是虚拟财产。“物权本质上是法律保护的一种利益，凡具有一定价值且具有表现其的外观，就可以成为物权客体或者纳入物权法保护，”[ 杨立新，王中合。论网络虚拟财产的物权属性及其基本规则[J].国家检察官学院学报，2004(06):5-15.]而如前所述，虚拟财产是以电子数据形式存在的并具有一定的价值。

　　第三，虚拟财产权的权利内容体现为用户对虚拟财产的直接支配。支配性一直是将虚拟财产权认定为物权的障碍，有人质疑虚拟财产权的行使依赖于网络服务运营商，需要运营商配合才能实现，用户对其不具有支配权。笔者对此不是很能赞同。物权上的支配权是指行为人可以对物单方面实现自己的意思，不需要其他人的意思协助，且随着社会的发展，法律上的“支配”并非一成不变的，“支配已由事实发展到法律支配，由对实物的支配发展到对价值的支配甚至于通过与物的权利联系，实现对物的最终控制权而实现支配。”[ 李齐广。刑民对话视野下窃取虚拟财产刑事责任的认定[J].武汉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7,70(02):85-96.]因而，一个人虽然没有实际占有某一财产，但在法律上拥有一定的权利，必要的时候享有实施某种作用于物的行为的独立选择权和决定权，行为人的行为仍可认定为是一种直接的支配。就用户对虚拟财产的支配来说，虽然用户拥有的虚拟财产生成于特定网络运营商的服务器，且只能储存在其服务器上，但是虚拟财产的产生和变化是不受运营商控制的，而是用户对其进行控制的结果，对虚拟财产的拥有或者抛弃完全取决于用户本身，而不受其他人意志力的控制，不需要征得其他人的同意，所以用户对虚拟财产是具有支配权的。而网络运营商对虚拟财产的支配是因为虚拟财产的特殊形式，不是法律制度上的安排，并不能依据此认为网络运营商拥有对虚拟财产的支配权。

　　将虚拟财产权认定为债权是不妥当的，首先，债权的客体是行为，即债权人有权请求债务人进行一定的作为或者不作为，而虚拟财产本身不能说是一种作为或者不作为，它是一种以电子数据为表现形式的客观存在；其次，债权说还有矛盾的地方，一方面认为虚拟财产权是一种债权，但是另一方面凭借这个债权，用户还不能直接进入游戏，还需要另外付费才可以，但是若是虚拟财产权是一种债权，为什么还需要另外付费呢？[ 李齐广。刑民对话视野下窃取虚拟财产刑事责任的认定[J].武汉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7,70(02):85-96.]这都说明着将虚拟财产权认定为是债权是不妥当的。

　　综上所述，虚拟财产权是一种物权，虚拟财产是当于一种物，且是无体物。那么，无体物是否是刑法中的财物呢？首先，根据法秩序的统一性，应参考民法上对物的规定。我国《物权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物，包括动产和不动产。法律规定权利作为物权客体的，依照其规定”，并没有对物的形态有限制，并不只是限于有体物，民法学界普遍认为物的形态包括有体物和无体物。同时我国刑法对于财产的规定在第九十一条和第九十二条，但是对于财产的存在形态及其种类也没有具体明确的规定，因此没有理由将无体物排出在财产犯罪对象之外，也就没有理由将虚拟财产排出在财产犯罪的对象之外；其次，我国刑法和司法解释也都有规定将财物包含无体物。《刑法》第265条规定：“以牟利为目的，盗接他人通讯线路、复制他人电信号码或者明知是盗接、复制的电信设备、设施而使用的，依照本法第264条的规定定罪处罚。”这里的通讯电路属于无体物，而将第265条理解为注意规定，我国刑法规定的财物包括无体物是恰当的。同时，最高人民法院1997年发布的《关于审理盗窃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条规定：“盗窃的的财物，包括电力、煤气、天然气等。”司法解释规定的电力也是无体物，也被认定为刑法规定的财物。因而，将无体物纳入刑法保护对象是没有问题的，是在刑法可能的语义范围之内，不违背罪刑法定原则。

　　三、虚拟财产的刑法保护路径

　　在司法实践中，将虚拟财产纳入财产犯罪的对象的范围，主要的问题就在于虚拟财产的价值如何计算。有学者认为虚拟财产的价值难以估计，玩家对虚拟财产兴趣的变化对价值会有很大影响，现在可能价值很大，但是等失去兴趣之后就一文不值了，而财产犯罪的犯罪构成标准主要是依据数额来认定的，价值无法确定就无法定罪量刑，因而，不宜将虚拟财产纳入财产的范围。但是此逻辑是不同的，不能因为价值的难以估计就否定其财产属性，若是如此便是本末倒置了。而且，虚拟财产的价值难以准备评估，并不是不能估计，而且实践中已有一些确定虚拟财产价值的方法。

　　第一，根据市场交易价格确定虚拟财产的价值。有需求就有市场，大量的网络虚拟财产交易的存在，有交易就有交易价格，根据交易价格来确定虚拟财产的价值是比较客观的。但是由于虚拟财产的交易都是线下私自进行的，具有无序性和不稳定性的特点，没有任何有权部门进行指导，网络用户对虚拟财产的感情色彩对价格的确定会产生很大的影响，因而不能完全依靠这种不稳定的交易市场来确定虚拟财产的价值。第二，根据网络用户投入成本计算虚拟财产的价值。任何虚拟财产的取得都不会是免费的，都需要投入一定的成本，如从网络运营商一方获取服务终端的许可使用费、上网费、通过私下交易购买虚拟财产的费用以及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可以依据网络用户付出的这些对价来确定虚拟财产的价值。但是这种计算方式需要网络用户举证其付出的对价，在现实中，网络用户一般都是处于弱势地位，也不会刻意保留付出对价的凭证，很难进行举证。第三，根据网络运营商对虚拟财产的定价来确定其价值。有些虚拟财产，网络运营商会对其进行明确的标价，有着明确对外出售的价格。但是如果完全按照网络运营商的定价来评估虚拟财产的价值也有一定的不妥性，任何网络运营商都是以营利为目的的，其对虚拟财产进行定价必定会从对其有利的角度考虑，这样虚拟财财产价格的高低就完全取决于其运营状况。第四，根据行为人的事后销赃价格确定虚拟财产的价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盗窃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销售赃物的价格高于核定价格的，按照销赃价格计算，多数非法获取虚拟财产的都是为了再销售谋取非法利益，所以按照销赃价格来确定虚拟财产的价值有一定合理性。但是一般再销售的价格都是偏低的，不能准确反映虚拟财产的价值。

　　上述的计算方式都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但是如果仅仅采取单一方法来计算复杂多样的虚拟财产肯定会有失偏颇。因此，笔者认为，首先应当根据法益主体的不同分为由网络运营商控制的虚拟财产和网络用户控制的虚拟财产，再结合上述计算方式来具体计算虚拟财产的价值。

　　第一类，由网络运营商控制的虚拟财产。网络运营商所控制的虚拟财产是由其直接开发所得，尚未对用户进行销售，与用户通过购买或者“练级”所获得的虚拟财产有着较大的区别。网络运营商所拥有的虚拟财产被盗所造成的损失与其现实一般财产被盗所造成的损失差别巨大，例如，腾讯公司被盗1百万Q币与被盗1百万现金性质是不同的，其1百万Q币被盗后，通过简单的复制就可以再生产所损失的Q币，在市场有需求时可以随时提供，对其影响不大；但是用户的Q币都是用现实货币购买获得的，其多少价值的Q币被盗就相当于有多少的现金被盗。因此，网络运营商的财产损失与网络用户的财产损失不能等同评价，对于由网络运营商所控制的虚拟财产的价值不宜直接依照市场价格或者官方价格来进行评估，否则会造成量刑畸重，让人难以接受，对侵犯此类虚拟财产，可以依照情节而不是数额来量刑，行为人在非法获取网络运营商的虚拟财产在具备数额较大（可以市场价格为基础结合上述其他方法计算）或其他构成犯罪所需的情节下，按照情节而不是数额量刑，[ 张明楷。非法获取虚拟财产的行为性质[J].法学，2015(03):12-25.]如此可量刑均衡。

　　第二类，由网络用户控制的虚拟财产。对于此类虚拟财产的价值计算可以市场交易价格为基础，结合用户投入的成本、网络运营商的官方定价与行为人的事后销赃价格来确定其价值。目前虚拟财产市场的交易虽都是私下进行，无官方介入，但是已形成一定的规模，一些网站专门开辟了虚拟财产的交易平台，例如淘宝设置了虚拟物品交易板块，很多游戏也有专门的交易专区，为虚拟财产的交易提供了便捷的渠道，这些交易平台对虚拟财产都进行了明码标价，有着一整套虚拟财产的换算和交易机制，市场价格稳定，能够较为准确的反应虚拟财产的价值。但是虚拟财产的种类繁多，网络运营商也在不断地研发新型的虚拟财产，不可避免的有些虚拟财产没有在交易平台上，这时就不能依照市场交易价格来确定其价值，若网络用户能够提供合理的凭证证明其投入的成本，参考其投入成本的对价来确定损失，进而确定虚拟财产的价值，是较为合理的价值确认机制。此外，还有一些虚拟财产网络运营商对其有着明确的标价，此类虚拟财产的价格也是相对稳定的，用户也是依照官方的定价购买所得的，被害人的损失与官方价格是相当的。在以上方法均不能准备的计算出虚拟财产的价值时，可以参考行为人的销赃价格来确定虚拟财产的价值。

　　《刑法修正案（七）》在285条第二款新增了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后，对非法获取虚拟财产行为的定性理论上有着较大的争议，主要存在四种不同的观点：第一种观点认为仅仅构成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 刘明祥。窃取网络虚拟财产行为定性探究[J].法学，2016(01):151-160.]该种观点认为网络虚拟财产不属于盗窃罪的对象财物的范畴，不构成盗窃罪，在《刑法修正案（七）》颁发后以非法获取计算机信心系统数据罪定罪量刑具有当然的合理性；第二种观点认为仅能构成盗窃罪， [ 姚万勤。盗窃网络虚拟财产行为定性的教义学分析——兼与刘明祥教授商榷[J].当代法学，2017,31(04):72-85.]该观点认为网络虚拟财产属于财产，应当属于盗窃罪的犯罪对象，且非法获取虚拟财产侵犯的私法益，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犯罪侵犯的是公法益，所以应构成盗窃罪；第三种观点认为非法获取虚拟财产同时触犯盗窃罪和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属于想象竞合，择一重处理；[ 邹政。盗窃虚拟财产行为的刑法适用探讨——兼论虚拟财产价格的确定[J].法律适用，2014(05):72-76.]第四种观点认为非法获取虚拟财产的行为，必然先侵入计算机网络系统，会触犯非法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罪、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和盗窃罪，属于牵连犯。[ 陈兴良。虚拟财产的刑法属性及其保护路径[J].中国法学，2017(02):146-1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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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种观点从否认网络虚拟财产的财产属性论述非法获取虚拟财产的行为应认定为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但如前文所述，虚拟财产完全符合财产的特征，属于财产的范畴，这在学界也得到大多数学者的认可此外，若是当行为人以其他方式非法获取他人的虚拟财产，不能构成计算机犯罪。例如，A等人因游戏装备等级不高，在网上常受“欺负”，发现同网吧有一个叫“沈阳小伙”的游戏装备丰厚，便向其索要，在索要未果的情况下，便对其进行殴打、威胁、恐吓，迫使“沈阳小伙”按照A等人要求转出大量的虚拟财产。在这种情况下并没有非法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肯定不构成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认为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能够处理所有的虚拟财产相关犯罪也是不妥当的。

　　对于第三种观点，认为非法获取虚拟财产的行为是盗窃罪与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的想象竞合，但《刑法》第287条明文规定：“利用计算机实施金融诈骗、盗窃、贪污、挪用公款、窃取国家秘密或者其他犯罪的，依照本法有关规定定罪处罚。”根据此条规定，非法获取虚拟财产的行为在构成盗窃罪的情况下就不能再认定为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无需引用想象竞合犯的处理规定。

　　第四种观点认为属于牵连犯也是不妥当的。牵连犯实质上是数罪，行为人实施了数个犯罪行为，因行为人只有一个犯罪目的，数个犯罪之间又有方法与目的或原因与结果的关系，从而按照一罪来处断，但也不是绝对的只认定为一罪，在我国刑法中对牵连犯也有按照数罪来处断的。而盗窃虚拟财产，行为上是只有一个行为，侵入普通的计算机系统是不构成犯罪的，行为人只实施了非法获取虚拟财产的行为，并没有数个行为，因而不能构成牵连犯。

　　笔者赞同第二种观点，认为非法获取虚拟财产的行为只构成盗窃罪。首先，网路虚拟表现形式是网络电子数据，具有物理属性和法律属性双重特点， 物理属性只是其表现形式，且一般是不会发生变化的，法律属性在不同的法律关系中可能会有所不同，例如，企业的商业秘密可能就是一组电子数据，这组数据的物理属性是电子数据，但是法律属性却是知识产权，非法获取这组数据可能构成侵犯知识产权罪中的侵犯商业秘密罪。同样的，对于虚拟财产，其也就是用0和1二进制组成的数据，但在与社会生活发生法律关系时，不能以其物理属性决定其代表的法益类型，需要关注的是法律属性，通过上述分析可知，虚拟财产的法律属性是财产。

　　其次，非法获取虚拟财产所侵犯的是私法益，不是公法益。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所侵害的是公法益，而非法获取虚拟财产侵犯的是被害人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权，并不会对计算机信息系统运行造成妨害，侵犯的仅仅是个人的私法益，将某种行为认定为侵害公法益的犯罪来保护私法益，显然是不妥当的，这种做法会侵害被害人的诉讼参与权利，也不利于附带民事诉讼。

　　综上所述，非法获取虚拟财产构成犯罪的，应当按照盗窃罪定罪处罚。

　　四、结论

　　同样是盗窃网络虚拟财产的案件，司法实践中的判决确实五花八门，究其原因主要是虚拟财产属于社会发展中出现的新兴事物，对于其法律属性的认定得不到统一的认识。过去，对虚拟财产的属性认定刑法学界缺乏与民法的交流，本文在尝试刑法与民法的对话下，以民法学界对虚拟财产的定性为基础，得出虚拟财产具有财产属性，同时，虚拟财产权不是债权、知识产权，也不应当认定为一种新型财产权，而是符合物权的基本属性，应当认定为是一种物权，虚拟财产相当于一种无体物，而无体物包含在我国刑法财物的范畴内。对于虚拟财产价值计算的难题也不是无法解决的，首选根据法益主体的不同区分为网络运营商控制的和网络用户控制的，再根据市场交易价格、用户投入的成本、网络运营商的定价和行为人的销赃价来认定虚拟财产的价值。对于非法获取虚拟财产的行为，应当以盗窃罪认定更为恰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