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规定:“已满十六周岁的人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己满十四周岁,不满十六周岁的人,犯故意杀人、故意 伤害致人重伤或者死亡、强奸、抢劫、贩卖毒品、放火、爆炸、投毒罪的, 应当负刑事责任。已满十四周岁不满十八周岁的人犯罪,应当从轻或 者减轻处罚。”
近年来,全国各地屡屡发生未成年人犯罪案件,且未成年人犯罪呈现出低龄化态势。未成年人犯罪已成为全国乃至全世界都极其关注的一个重要社会问题。当今社会,由于多种原因导致暴力行为呈现出低龄化的趋势。这些儿童暴力行为发展到一定程度,就演变为低龄未成年人的犯罪行为。而据相关部门抽查,目前我国三成以上的城市儿童有暴力倾向。一份来自中国预防青少年犯罪研究会的统计数据显示:在发生犯罪行为的未成年人中,14岁至16岁年龄段所占比重逐年提升,至2013年已突破50%,未成年人犯罪呈现低龄化趋势。最高人民检察院公诉部门的相关调研报告也表明,未成年人犯罪案件呈现犯罪年龄趋于低龄化、文化程度较低、犯罪手段呈成人化暴力化倾向、共同犯罪居多等特点。
一、未成年人犯罪低龄化的现状及反思
黑龙江通河县年仅13岁的男孩张力宝将同村14岁女孩莉莉强奸后,法院判决其监护人对莉莉作出9000余元的赔偿并当庭释放。张力宝怀恨在心,次日晚上竟然又将莉莉母亲残忍杀死,被判处一年半劳教,不久获释。
山西太原理工大学贫穷的女学生邓大姗,暑期为了和打工的父母兄弟团聚,坐了33个小时来到广州。初来乍到的她还没有对这座城市留下多大印象,就在闹市区被2个未成年抢劫犯当众杀死,杀死她的原因仅仅是因为她身上钱太少,引起抢劫犯的“不满”。
福建某地一初中生爱慕同班漂亮女同学,屡屡示爱被拒绝。心怀不轨的他把女孩骗至旅馆将其杀死并奸尸、碎尸。事后被抓获,他很镇定地说:你们不能判我死刑,我还未成年。
从这些案例中,我们可以看出,未成年人犯罪低龄化的问题在一定程度上引起了社会上的关注,但是还远远不够。我们对于未成年人犯罪低龄化的法律制度还不够完善,以至于在惩处力度上,远远不足以“平息社会道德上的谴责”。我国法律对于未成年人犯罪方面,本着从轻处理以感化教育为主的初衷,然而,正是因为法律上的“宽容”,反而让部分低龄未成年人钻了“空子”,不仅起不到感化教育的目的,反而纵容了犯罪,引起了社会的不满。未成年人犯罪低龄化问题带给社会的,是沉重的打击,部分案件手段之残忍,深深震撼了社会。由此而来的降低刑事责任年龄的呼吁之声越来越大。
安徽怀远火星小学某班副班长小赐因为具有检查学生背书的权力而向同学所要钱财,不给钱的学生甚至被迫吃屎喝尿,校长被撤职调离,班主任降级并调离,欺负人的副班长小赐被转学,被欺负的几个孩子留级并由新老师给他们讲课,这件事情从表面上看,已经划上句号了。然而,对于案件的双方而言,对于这个社会问题而言,这件事并没有就此结束。本案中,小赐的行为确实非常可恨,才十二岁的他,所作所为已经如同一个成熟的成年人一般,甚至可以说是得心应手。他甚至并未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给别人带来的是怎样的伤害。案中的受害者同样不满14周岁,目睹并经历了这一切,这么多年收到的伤害和委屈,煎熬和无奈,却无法在法律面前得到应有的公平与正义,他们是否能从阴影中走出来,或者是否会变成另一案件中的施害者?
2013年11月25日,重庆市长寿区一名十岁女童,在电梯里暴打一名陌生的一岁半男童且疑将男童自25楼扔下,且事发后,女童面对寻找男童的家长询问时,面若无事地撒谎将其指引到别处。女童没有任何作案动机,也许仅仅是因为父母平时较为宠溺,造成女孩性格孤僻怪异,喜欢虐待小动物。
1993年2月12号,英国利物浦,2岁幼童詹姆士被两名十岁逃学男孩罗伯特和乔恩用拳头和石块活活殴打虐待致死,两名男孩甚至将其尸体放在铁轨上,试图制造意外事件以掩盖罪行。此案引起全国震怒,在2.8万个签名的请愿书及数百人的游行抗议下,两人由十年监禁改为15年。然而,2001年,欧洲人权委员会介入,认为两个少年遭受了“不公正待遇”,让他们提前结束了监禁,以全新的受到严格保护的匿名身份回到社会。尽管两人在服刑期间收到了系统的教育并且通过了高中课程考试,其中一名少年乔恩出狱后仍旧罪行不断,并最终被送回监狱。
这些案例中,犯罪的都是低龄未成年人,作案手段都极其残忍,且根源几乎都与恶劣的家庭教育环境有关,从某一方面来说,他们也是受害者。在别的小树苗得到养料浇灌成长的时候,浇灌他们的,也许是剧毒的毒药。如果法律宽恕了他们,那么他们回报社会的,很有可能是未来的一朵剧毒的花朵。他们甚至并不会因为法律的宽恕而衍生出愧疚感。退一步来说,如果法律免其罪责,那么,谁又对无辜被迫害的那些生命负责?法律的根本目的,恰恰是为了维护公平公正。
二、未成年人犯罪低龄化的特点
(一) 犯罪类型增多
未成年人犯罪类型呈现出多样化的趋势,其中,侵财型犯罪约占整个未成年人犯罪的大部分,未成年人的财产犯罪主要与其物质需求增大,自我意识发展等有关;此外,高消费、超前消费、物质攀比等社会风气,也对未成年人的财产犯罪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二) 结伙犯罪较多
由于未成年人体力智力都未发育成熟,独立性差,喜欢结伙聚群玩耍,若与有不良行为的人或有犯罪行为的人混在一起,就很容易被感染,结成犯罪团伙,团伙成员一般不固定,属松散型,随时纠合共同犯罪。这些人在作案时,相互壮胆、相互逞强,其危害程度往往在作案过程中逐步升级。正如一位法律工作者所讲的,青少年犯罪时一个人犯罪胆小如鼠,两个人犯罪气壮如牛,三个人犯罪无法无天。
(三) 违法犯罪突发性强
青少年时期是人生从幼稚走向成熟的关键时期,此时期心态不稳定,自我控制力差,容易受外界环境的影响与诱惑,他们进行犯罪行为时很多情况下不一定有预谋,有计划,常常心血来潮,一时冲动,遇事不冷静思考,冲动冒险而不计后果。“激情犯罪”比率上升,蛮横任性、逞强显能、遇事冲动。有的青少年竟会因一些小事而行凶伤人,如杨某为了争购一张电影票与程某引起争执,杨心怀不满,跑回家里拿出凶器,将准备回家的程一刀捅死。
(四)模仿黑社会犯罪初具苗头
未成年人犯罪的比率逐年递增,犯罪手段逐步升级,犯罪危害逐渐加重,青少年“黑社会”已经初具苗头。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类青少年犯罪团伙极易发展成为黑社会势力。未成年人违法犯罪已成为当今国际性的社会问题,青少年模仿黑社会犯罪更是时下社会问题的一大难点。青少年模仿黑社会犯罪人员主要是易犯罪的青少年群体,这些青少年中,大多数在学校期间他们的一个共同特点就是处于违法犯罪的前沿和边缘,或者干脆已有违法犯罪行为,属于易犯罪未成年人群体,这些模仿黑社会的青少年有着相对固定的生活圈、交际圈、拉帮结伙在互相影响的作用下,形成了团伙。这些人好逸恶劳,讲究享受,经常出入娱乐场所,法制观念极其淡薄,哥们义气严重。而随在犯罪手段上表现为,以武力为后盾,主观恶性强,具有凶残性和公开性。模仿黑社会犯罪的青少年,往往遇到争端便采取暴力手段解决争端,而且很少顾及后果,手段也较野蛮残忍。
三、未成年人犯罪低龄化的原因
(一) 客观原因
1、家庭原因。家庭是孩子的第一个教育环境,父母也是孩子的第一位人生导师。家庭教育环境对孩子的健康成长至关重要。一旦家庭教育缺失或偏颇,对孩子造成的伤害几乎是不可逆的。而许多未成年人,尤其是低龄未成年人犯罪的主要根源就是家庭教育的失败,主要包括:(1)家庭结构不健全,单亲或再婚家庭对子女疏于管教。近年来,离婚率直线上升,而在离婚案件中,受伤害最多的往往都是孩子。不健全的家庭中,很多孩子得不到父母完整的关爱,甚至在心里埋下了仇恨的种子。这对他们的健康成长,乃至今后的择偶和婚姻生活都有着十分不良的影响。而部分再婚家庭中,孩子甚至受到了继父或继母的二次伤害,成为他们犯罪事实的导火索。(2)家庭经济情况的影响。部分家庭物质生活困难。而物质生活的紧张会造成孩子内心的不安全感,引发自卑情绪。如果这些不健康情绪不能得到好的疏解,可能就会造成一些因贫犯罪的现象。且在贫穷的家庭中,父母因为经济原因而需要外出务工,也往往会疏忽对子女的教育,导致孩子感受不到父母的爱而自暴自弃,走上歧途。(3)家庭教育方式不当。因为独生子女政策,许多家庭对子女溺爱纵容,对孩子百依百顺,有求必应,娇宠袒护,导致孩子形成自私、任性、骄横、懒惰、粗暴、贪婪等不良习惯,同时缺乏独立生活能力,难以适应生活中的一点点困难和打击,造成心理扭曲,形成极端的“自我中心”意识。一旦有一天,其个人利益得不到满足,就可能不择手段以达到目的。(4)父母没有树立良好的榜样。在一些家庭中,父母自身品行不端,或言传身教一些错误思想,比如“有钱就是老大”,“读书没有用”这类金钱至上的思想,或者“当官的没一个好的”这类反社会的思想等。孩子辨别能力低,父母又是他们言传身教的榜样,这些思想很容易带偏孩子,让他们最终走上犯罪的道路。
2、学校教育的影响。目前学校教育存在的一些问题,对青少年犯罪起着不可忽视的作用。一是在办学方针、教书育人指导思想上存在偏差,一些学校重智育,轻德育,片面强调升学率,放松了对学生的思想教育。二是对学生的偏爱,对学习成绩好的学生褒奖有加,对拖后腿的“差生”采取嫌弃、歧视方式,动辄训斥、辱骂、体罚、轰出教室,甚至勒令退学、开除学籍,将在校生随意推向社会,造成“差生”逆反心理,使之和社会闲杂人员纠合一起,成为社会“垃圾”,最终跌入犯罪深渊。三是以营利为目的,一切向钱看,利用家长望子成龙的心理,强行集资、强行办班、强行推销,少数教师甚至以“权”谋私,跟学生及家长搞“礼尚往来”,学生耳濡目染,埋下隐患。四学校教育、家庭教育和社会教育严重脱节,使学校本来就薄弱的思想品德教育和法治教育形式更单调,效果更淡化。
3、社会原因。改革开放以来,人民的生活水平有了极大的提高,物质生活飞跃的同时,精神文化生活也得到了满足。然而,夹杂其中的一些文化垃圾也同时污染着未成年人的生活。网络媒体更是成为文化垃圾传播的重要途径。这对未成年人产生的影响是不言而喻的。这也是造成未成年人心理早熟的重要原因。然而,低龄未成年人是非判断能力差,学习、模仿能力强,很容易将在网络、影视中看到的“犯罪手段”应用到现实中去。
(二) 主观原因
1.文化水平低,法律意识淡薄。未成年人正处于生长发育的时期,生理和心理都不成熟,也未形成正确稳定的人生观价值观。他们是非辨别能力弱,情绪容易偏激,易产生逆反心理,易盲目崇拜。做事片面盲目且不计后果。如果再没有得到良好的教育,文盲加法盲,极易被人控制利用,走上犯罪的道路。
2.交友不慎。青少年喜欢结交朋友,如今交友方式多样,青少年容易结交到一些不良社会青年。且因其是非判断能力不强,极易与其同流合污,讲“兄弟道义”而走上犯罪道路。
3.好奇心、好胜心强。未成年人感情易冲动不能自控,对新奇不了解的事物容易产生好奇心,许多青少年吸毒案件便是由此产生。且青少年好胜心强,也成为了打架斗殴类犯罪的重要原因。
四、未成年人犯罪的矫治对策
(一)健全法律制度
当前法律在低龄未成年人犯罪事实面前有时会显得苍白无力。本着从轻处理未成年人犯罪行为,宽恕14周岁以下未成年人免于刑事处罚的规定,使得有些案件中,受害者得不到该得到的赔偿,犯罪者得不到该有的惩治。然而这样的“宽容”是否能挽回犯罪者的善良正义值得考量和商榷。如果能制定和完善针对低龄未成年人犯罪行为的法律,使低龄未成年犯罪行为人在合适的地方接受应有的惩治和教育,也许对双方和社会,都是一种保护。
(二)提高认识,增强社会责任感
预防永远强于拯救,只有认识到预防未成年犯罪任务的重要性,才能做好预防未成年人,尤其是低龄未成年人的犯罪工作。
(三)做好家庭教育工作
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家庭是孩子性格形成的最重要的环境。家庭教育对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有不可替代的作用。父母应当做好以下几方面的工作:
1.学习未成年人心理知识。只有了解了未成年的心理发育过程,才能采取适当的教育方法引导他们走上正途。
2.关心孩子身体健康的同时,也关心他们的心理健康。所有的孩子都有丰富的情感活动。作为父母,不仅要在物质上让他们得到基本的满足,更重要的是要满足他们的心理需求。这就要求父母要多与孩子沟通交流,及时了解他们的想法和需求,在必要的时候,保护他们,引导他们,鼓励他们,让他们感受到父母的爱,增强他们的自信心,让他们的心态阳光起来。
3.注重子女早期的思想道德教育。教育家们认为,教育的基础主要是在5岁前奠定的,人的性格在3至6岁时形成,7至17岁时发展,18至25岁时定型。在幼年时期形成的一切总是非常牢固的,注重子女早期的思想道德教育就显得尤为重要。
4.给孩子创造和谐的家庭氛围。有资料显示,和谐的夫妻关系不仅有助于孩子的健康成长,且对孩子今后正常的择偶标准和健康的婚姻观都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所以家长要注意保持家庭的和睦,尽量不要把夫妻矛盾暴露在孩子面前,更不能在孩子面前争吵,避免给孩子幼小的心灵带来无法抹平的创伤。
5.父母要注意言传身教,做孩子的好榜样。家庭成员的言行举止对孩子起着潜移默化的作用。家长要不断提高自身素养和法治观念,以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去引导孩子走上正途,主动带领孩子接触健康有益的课外读物和活动,一旦发现孩子有不良习惯的苗头,要立刻加以纠正。
(四)强化学校教育
1.抓好思想道德教育,全面开展法治教育。学校要改变片面追求升学率的做法,以培养“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的四有青年为目标,多方面开展思想道德教育和法制教育,引导全体学生主动学习《刑法》和《未成年人保护法》,培养未成年人健全的人格情操,使学生知法懂法守法。
2.建立心理咨询室。没有健康的心理,即使身体再强健,也只是一具行尸走肉。很多时候,学校无法管理到每个角落,因此,建立和完善心理咨询室,配备专业的教师,对学生进行青春期教育和心理辅导,帮助学生解决在成长过程中遇到的心理上的困惑,是迫在眉睫的事。
3.加强全民教育。家庭教育的重要部分是合格的父母,合格的父母不是生来就有的,也要靠教育来实现。只有全民教育普及,才会出现更多合格的父母,否则,所谓的家庭教育只是空谈。同时,只有加强全民责任感教育,才能从根本上改变全民漠视犯罪的情况。
4.加强社会监管。只有全社会全方位地对未成年人进行监管,才能从根本上改变不良社会风气。加强社会监管,尤其体现在加强网络、电视、杂志等宣传媒体和娱乐场所的监管方面。
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是一项紧迫而艰巨的工作,学校、家庭、社会必须共同关心未成年人的健康成长,采取多种有效措施,通过全社会的共同努力,进一步净化社会风气,消除各种消极影响,从而达到预防和减少青少年犯罪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