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词] 交通事故 侵权 工伤  赔偿责任  赔偿责任主体

【裁判要点】

劳动者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人身损害的，既可以获得工伤赔偿，也可以获得民事损害赔偿。

【相关法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

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基本案情】

2012年5月19日8时30分，杨军驾驶皖M01789大客车沿104国道由北向南行驶至1044KM处时，由于操作不当，车辆失控驶入道路施救警示区域挂碰现场施救员刘健及停放的被施救车辆，造成刘健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两车受损的重大交通事故。经安徽省滁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直属三大队认定，杨军负事故全部责任，刘健无事故责任。皖M01789大客车的实际车主系杨春霞，该车挂靠于汽运直属分公司名下，并在大地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大地保险公司于2012年11月9日与汽运有限公司达成一致意见，其一次性赔付汽运直属分公司37万元（含刘健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住宿费、交通费和精神抚慰金）。

另，汽运有限公司赔付刘健亲属工伤赔偿金457365元，并支付30万元意外伤害保险赔偿金。

刘健亲属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为案由，向滁州市琅琊区法院诉讼杨春霞、汽运有限公司直属分公司、大地保险公司，请求判令：死亡赔偿金4204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004元，丧葬费20320元，精神抚慰金70000元，合计515804元。后追加汽运有限公司作为被告参加诉讼。

汽运有限公司辩称：本案不属于用人单位以外第三人侵权，皖M01789肇事车辆所有人（登记车主）是汽运直属分公司，作为分支机构，其财产和对外法律责任由有限公司享有和承担，同时刘健劳动关系在汽运有限公司，工伤和交通事故属于同一赔偿主体，根据司法解释第12条规定，只能赔一不能赔二。

大地保险公司辩称：其已经通过协议的形式将事故赔偿款支付给汽运直属分公司，不应该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代理人意见】

一、原告获得工伤赔偿后，依法可以要求用人单位之外的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劳动者因工伤事故受到人身损害，有权向用人单位主张工伤保险赔偿，如果所受人身损害系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所致，劳动者同时还有权向第三人主张人身损害赔偿。二者虽然基于同一损害事实，但是存在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之中，互不排斥。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为本单位全体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因工伤事故受到人身损害的职工有权获得工伤保险赔偿、享受工伤待遇。只要客观上存在工伤事故，就会在受伤职工和用人单位之间产生工伤保险赔偿关系，而不论工伤事故发生的原因。同时，基于第三人侵权事实的存在，受伤职工作为被侵权人，与侵权人之间形成侵权之债的法律关系，有权向侵权人主张人身损害赔偿。侵权之债成立与否，与被侵权人是否获得工伤保险赔偿无关，即使用人单位已经给予受伤职工工伤保险赔偿，也不能免除侵权人的赔偿责任。

另，《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06年第8期）以案例的形式支持双份赔偿，案由：杨文伟诉宝二十冶公司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二审法院：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时间：2006年6月30日。

二、造成劳动者刘健死亡的交通事故侵权人是杨军和杨春霞，并非汽运有限公司直属分公司，更非汽运有限公司，本案工伤赔偿和人身损害赔偿的责任主体不是同一主体。

1、本案劳动者刘健的人身损害是杨军驾驶杨春霞的车辆造成的，侵权人是杨军和杨春霞，并非用人单位汽运有限公司，刘健车祸死亡是用人单位以外第三人侵权造成的。

2、本案侵权赔偿责任主体是杨春霞和直属分公司。杨春霞作为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应该就其驾驶员致人损害的行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直属分公司作为车辆的挂靠单位，只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鉴于直属分公司具有营业执照，拥有自己的资产和人员，可以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至于汽运有限公司只是在直属分公司不能赔偿的情况下，就不能赔偿部分由其承担。本案中，并不存在不能赔偿部分，因为原告主张的515804元损失，并没有超出保险公司61万元的保险限额。

三、保险公司通过协议的形式将事故赔偿款支付给汽运有限公司是无效的。

《保险法》第65条第3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结合本案，作为被保险人的直属分公司没有向原告支付一分钱事故赔偿款，协议无效，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不能免除。

【裁判结果】

一审判决：保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付原告各项损失515804元。案件受理费8960元，由保险公司承担。

【裁判理由】

1、本案是一起道路交通事故责任侵权纠纷，侵权责任主体是杨春霞和汽运直属分公司，该起事故应由杨春霞和汽运直属分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汽运直属分公司系汽运有限公司分支机构，只有在该分支机构不能清偿债务时，具备法人资格的汽运有限公司才有承担补充责任的可能，而本案中肇事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和50万的商业三者险，原告的诉讼请求未超出该保险限额，故无需汽运有限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汽运有限公司赔偿的工伤补偿金，属另外一个法律关系，本案中不存在重复赔偿的情形。本案系杨军驾驶杨春霞所有的车辆致使刘健死亡，属于用人单位之外第三人侵权，故对工伤与交通事故属于同一赔偿责任主体的意见不予支持。

2、保险公司与汽运直属分公司在未征求原告意见以及未将事故赔偿款支付原告的情况下达成赔偿协议，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对该协议不予认可。

【后续诉讼】

一审判决后，汽运有限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本案由于工伤事故与第三人侵权发生竞合，原告事实上存在两个请求权，工伤保险赔偿请求权和民事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两种请求权属于不同法律关系，互不依存，具有独立性。故原审原告在获得工伤赔偿后可以获得民事损害赔偿”为由，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终审判决后，汽运公司仍然不服，提出再审。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以“汽运有限公司设立的汽运直属分公司非本案侵权人，因侵权而产生的民事赔偿责任应由车辆所有人杨春霞承担，汽运直属分公司作为挂靠单位，依法承担的是法定的连带赔偿责任。故汽运有限公司认为其是本案侵权受害人刘健因本案事故获得工伤赔偿的主体，又作为汽运直属分公司的法人，对汽运直属分公司的行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属于工伤赔偿主体与侵权赔偿主体重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第二款规定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为由，判决维持原一、二审判决。再审判决后，汽运有限公司仍然不服，通过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再次指定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再审期间，汽运有限公司和保险公司主动赔偿原告各项损失50万元，双方达成和解。

【结语】

本案原告因一次事故共获得三份赔偿，分别为：意外伤害保险赔偿金30万元，工伤保险赔偿金457365元，人身损害赔偿金50万元。笔者作为本案代理人始终坚信法律是公平公正的，虽然本案历经曲折，但是最终获得了满意的结果。

                                       安徽苏滁律师事务所

                                       律师：陶善军

                                       2018年8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