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 2011年5月1日起实施的《刑法修正案（八）》正式将危险驾驶罪纳入刑法的调整范围。危险驾驶罪的犯罪构成中主体为一般主体，侵犯的客体为公共安全，主观为故意，客观行为的本质特征为抽象危险犯，定罪时应注意和交通肇事罪、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区分与转化。危险驾驶罪在立法上存在不足需要完善，如危险驾驶行为的范围规定过窄、追逐竞驶情节恶劣难以界定等。

关键词：危险驾驶罪 犯罪构成 相关罪名 不足与完善

近年来，随着社会经济的快速发展，截至2011年8月底，我国机动车保有量已突破两亿，汽车保有量首次突破1亿辆大关，跃居世界第二，且仍在以每年千万辆的数量飞速增加。由此带来的交通事故发生率也在急剧增长，其中醉酒驾车、飙车等危险驾驶行为致人重伤死亡的惨案频频发生。鉴于醉酒驾车、飙车等危险驾驶行为给公共安全造成严重威胁，2011年2月25日十一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九次会议表决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八)》规定了危险驾驶罪：“在道路上驾驶机动车追逐竞驶，情节恶劣的，或者在道路上醉酒驾驶机动车的，处拘役，并处罚金。有前款行为，同时构成其他犯罪的，依照处罚较重的规定定罪处罚。”并于2011年5月1日开始实施。然而，该罪的表述较为简略，在法律适用中引发了较大争议，也给司法实务造成了困扰。为此，本文针对危险驾驶罪的犯罪构成，与相关罪名的关系以及其立法上的不足与完善作简要论述。

一、危险驾驶罪的犯罪构成

（一）危险驾驶罪的主体与客体

1、危险驾驶罪的主体

犯罪主体是指实施危害社会的行为、依法应当负刑事责任的自然人和单位。犯罪主体分为一般主体和特殊主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八）》的规定，危险驾驶罪的犯罪行为分为两种：在道路上驾驶机动车追逐竞驶，情节恶劣的行为，或者在道路上醉酒驾驶机动车的行为。因此，危险驾驶罪的犯罪主体为自然人主体的一般主体，凡已满十六周岁且具有刑事责任能力的自然人均可以成为本罪主体。具体来说只要是机动车驾驶人，无论其是否取得了合法的机动车驾驶资格，只要实施了危险驾驶行为，就符合危险驾驶罪的主体资格。

2、危险驾驶罪的客体

犯罪客体，是指我国刑法所保护而为犯罪行为所侵犯的社会关系。《刑法修正案（八）》将危险驾驶罪规定在“危害公共安全罪”一章，显然，此罪侵犯的客体为公共安全，即危险驾驶的行为危及到了公共安全，破坏了正常的道路交通安全管理秩序，给公共安全带来了潜在的危险，即对不特定且多数人的生命、身体或者财产的危险。

（二）危险驾驶罪的主观方面（故意）：

犯罪主观方面，亦称犯罪主观要件或者罪过，是指行为人对自己的危害社会的行为及其危害社会的结果所持的故意或者过失的心理态度。犯罪故意，是指行为人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发生危害社会的结果，并且希望或者放任这种结果发生的主观心理态度。犯罪过失，是指行为人应当预见自己的行为可能发处危害社会性的结果，因为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或者已经预见而轻信能够避免，以致发生了危害社会的结果的主观心理态度。

关于危险驾驶罪的主观方面，目前存在一定的争议。有人认为危险驾驶罪的主观罪过是过于自信的过失，他们认为行为人在实施醉酒驾驶和追逐竞驶的行为时，所持心理态度为虽然明知行为可能造成危害后果，但对自己的驾驶技术有很高的自信，相信在醉酒驾驶或快速行驶的过程中，仍能控制车辆，能够避免危害结果的发生。其实，持以上观点的人因为没有考虑到危险驾驶行为的危险犯的性质，从而导致这样的观点，我们可以做个假设，假设危险驾驶罪是过失犯罪，根据过失犯罪必须要有实害结果，没有实害结果，就不能成立过失犯罪的原则，据此推论危险驾驶罪应该有实害结果，而危险驾驶罪在构成要件中并不要求有实害后果，因而，其不可能是过失犯。笔者认为，危险驾驶罪的行为人在实施醉酒驾驶和追逐竞驶的行为时，是明知自己的行为违反交通安全法规的，却仍然不顾他人的生命健康和公私财产安全，对使公共安全陷入危险的状态应当是持一种放任的心理态度，因此危险驾驶的主观罪过属于间接故意。

（三）危险驾驶罪的客观方面：

1、危险驾驶罪的行为性质是行为犯还是危险犯？

行为犯，指以危害行为的完成作为犯罪客观要件齐备标准的犯罪。只要行为人完成了刑法规定的犯罪行为，犯罪的客观方面即为完备，犯罪即成为既遂形态。而危险犯，则是以行为人实施的危害行为造成法律规定的危险状态作为犯罪既遂标志的犯罪，只以法定的客观危险状态的具备为标志，而不以造成物质性的和有形的犯罪结果为标准。有人认为危险驾驶的行为人只要实施了法定的行为，就可以认定为危险驾驶罪，无需判定是否出现法定的危险状态或者结果，从而认定危险驾驶罪是行为犯。笔者认为判断危险驾驶罪的行为性质不能只看条文表面，应该看该罪的立法本意及实质，危险驾驶罪虽然未在法律条文中表述为“危害公共安全”或者是“造成……危险”等危险后果，但是《刑法修正案（八）》将危险驾驶罪规定在“危害公共安全罪”一章，从立法本意上来说危险驾驶罪的行为实质上本身就包含着对刑法保护的公共安全的危险，比如酒后驾驶只有醉酒驾驶才构成犯罪，因为醉酒状态下的驾驶必然对公共安全造成威胁，追逐竞驶只要情节恶劣危害公共安全就构成犯罪，因此危险驾驶罪以行为人实施的危害行为对刑法所保护的社会关系造成的抽象危险结果作为犯罪构成要件的危险犯，即将危害行为对刑法所保护的社会关系造成的一般威胁作为构成要件，它不是具体危险犯，但属于抽象危险犯。

2、危险驾驶罪的行为认定：

（1）醉酒驾驶行为的认定

醉酒驾驶是指行为人在醉酒状态下在道路上驾驶机动车的行为。根据国家质检总局制定的国家标准的规定，车辆驾驶人血液中的酒精含量大于或者等于20mg/100ml、小于80mg/100ml的驾驶行为是饮酒驾车；当车辆驾驶人员血液中的酒精含量大于或者等于80mg/100ml时为醉酒驾驶。也就是说，判断行为人是否属于醉酒驾驶，其标准是客观的，而不根据行为人不同的酒量与行为人自己感觉是否醉酒的状态来区别认定，对于醉酒驾驶的人只要其血液中的酒精含量超过标准就应当以危险驾驶罪定罪处罚。

（2）追逐竞驶情节恶劣的认定

追逐竞驶，是指行为人在道路上以同行的其他车辆为目标，高速、超速行驶，随意追逐、超越其他车辆，近距离驶入其他车辆之前等严重扰乱或危及正常交通秩序、交通安全或者人身、财产安全的危险驾驶行为。在认定追逐竞驶是否构成危险驾驶罪时，应根据修正案的规定情节恶劣的才构成本罪，同时应注意：第一，追逐竞驶包括超过限定时速的追逐竞驶，也包括未超过限定时速的追逐竞驶。第二，追逐竞驶既可能是二人以上基于意思联络而实施，也可能是单个人以不知者为其追逐竞驶的目标而实施，所以单车也可以构成本罪。情节恶劣的基本判断标准，是追逐竞驶行为的公共危险性，即应从追逐竞驶造成的危害程度以及危害后果等方面进行认定，只要产生了抽象的公共危险且具有一定危害程度和危害后果，就以危险驾驶罪处以刑罚。 

二、危险驾驶罪与相关罪名的关系

（一）危险驾驶罪与交通肇事罪：主观罪过不同

在《刑法修正案（八）》颁布之前，刑法理论基本上没有争议地认为，交通肇事罪属于过失犯罪。表面上看，《刑法修正案（八）》只是在交通肇事罪之外增加了危险驾驶罪，事实上，危险驾驶罪的增加，使交通肇事罪的构造产生了变化。最为明显的是，危险驾驶罪的增加，使交通肇事罪分为两种类型：（1）作为单纯过失犯的交通肇事罪，即不以危险驾驶罪为前提的交通肇事罪。如驾驶机动车违法交通法规操作不当，过失致人伤亡的，属于单纯的过失犯。（2）作为危险驾驶罪的结果加重犯的交通肇事罪。危险驾驶是故意犯罪，但危险驾驶行为过失造成他人伤亡，符合交通肇事罪的犯罪构成的，应以交通肇事罪论处。此时，行为人对基本犯（危险驾驶罪）是故意，对加重结果为过失，从而成为结果加重犯。交通肇事后逃逸，是交通肇事罪的法定刑升格条件。逃逸方式也与危险驾驶罪相关联。例如，醉酒驾驶过失致人伤亡后驾车逃逸的，其逃逸行为是危险驾驶罪与交通肇事罪中的法定刑升格的竞合，亦即，醉酒驾车逃跑的行为既符合危险驾驶罪的犯罪构成，又是交通肇事罪的法定刑升格条件。由于适用交通肇事罪的升格法定刑重于危险驾驶罪，因此，对该行为不另认定为危险驾驶罪，只能认定为交通肇事后逃逸。交通肇事后（包括追逐竞驶过失造成伤亡结果后），以追逐竞驶的方式逃逸的，原则上也应当认定为交通肇事罪，适用交通肇事后逃逸的法定刑。     

（二）危险驾驶罪与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断犯罪行为是抽象的危险还是具体的危险

由于危险驾驶罪的基本犯是抽象的危险犯，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的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是具体的危险犯，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是第一百一十四条基础上的结果加重犯，并且危险驾驶罪和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都是故意犯罪。所以，就具体的危险犯和抽象的危险犯的区分标准而言，可以认为二者只是危险程度的不同，即抽象的危险犯是具体的危险犯的前一阶段，即侵害意味着发生实害，具体的危险意味着侵害的可能性，抽象的危险意味着具体的危险的可能性。那么，危险驾驶罪和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之间的关系便是层层递进的关系，如何判断危险驾驶行为所产生的具体的危险，还是抽象的危险呢？对抽象的危险的判断，应当将行为时的客观情况作为判断资料，以一般的社会生活经验为标准判断有无发生法益侵害结果的危险。

三、危险驾驶罪的立法不足与完善

（一）危险驾驶罪的立法不足

1、危险驾驶行为范围过窄

危险驾驶罪采用列举式规定, 根据法条，《刑法修正案（八）》规定的危险驾驶行为仅限于醉酒驾驶和马路飙车两种行为,而没有概括性的兜底性规定。其实，危险驾驶的行为并没有涵盖与之危险性相当的其他行为,如无证驾驶、吸毒后驾驶以及疲劳驾驶和严重超速等,因此，这一条款大大降低了对当前和未来复杂形势的适应性。另外，由于法律解释必须以刑法条文为基础，修正案的明文规定完全排除了以法律解释方式扩大其适用范围的可能性,这显然是值得商榷的。诸如吸毒后驾驶、无证驾驶等危险驾驶行为已经严重威胁到公共安全,造成了重大人员伤亡和巨额财产损失的后果,刑法同样需要把它们纳入自身的规制范围。

2、追逐竞驶“情节恶劣”难以界定

从《刑法修正案（八）》危险驾驶罪法条的表述看, “在道路上驾驶机动车追逐竞驶”情节恶劣的才构成犯罪。那么“什么是‘情节恶劣’？恶劣到什么样的程度，才能把“在道路上驾驶机动车追逐竞驶”的行为纳入刑法加以规制？另外如何认定情节轻微、情节恶劣、后果严重，这都需要有关司法解释作出明确解释。“情节恶劣”作为危险驾驶罪的一个入罪标准，虽然其不是结果犯，但是始终应当也必须要有一个衡量标准，由于《刑法修正案（八）》没有明确规定，造成了司法适用的混乱及法官自由裁量权滥用的。因为每个法官对“情节恶劣”的理解可能都不一样，很容易导致相似的案件，有的按危险驾驶罪处理，有的不构成犯罪，这样不利于案件的公平处理，有损司法公正。

（二）危险驾驶罪的立法完善建议

1、通过刑法修正案的形式进一步扩大成立危险驾驶罪之危险驾驶行为的范围和种类。《刑法修正案（八）》对危险驾驶罪采用列举式规定，并没有涵盖与之危险性相当的其他行为，如吸毒后驾驶、无证驾驶以及严重超速和疲劳驾驶等。因此建议，诸如吸毒后驾驶、无证驾驶以及严重超速和疲劳驾驶等等危险驾驶行为已经严重威胁到公共安全，刑法同样需要把它们纳入规制范围。

2、明确追逐竞驶行为的入罪标准，通过司法解释对何为“情节恶劣”予以明确规定。解释应把握好一定的标准，不宜过严也不宜过宽。应考察追逐竞驶行为人的主观方面以及对其周围环境产生的潜在危险，其有没有不顾道路交通安全，恶意追逐其他机动车的心态，如组织多人飙车扰乱公共秩序的、多次飙车扰乱交通秩序的、在人群密集的公共场所飙车的、以追逐、堵截妇女或者其他特定车辆并取乐为目的的行为等，均可视为飙车“情节恶劣”的情形对待。如果只是单纯的普通超速驾驶，可以按道路交通法处理，不构成犯罪。

3、适当增加危险驾驶罪的处罚力度。危险驾驶罪的法定刑过轻，不具有足够的法律威慑力。《刑法修正案（八）》规定的法定刑是“拘役并处罚金”,罚金往往数额不大，能否完全起到刑罚震慑作用存在疑问。再看主刑，一至六个月的拘役能否与醉酒驾驶和道路飙车的巨大危险性相适应，也值得怀疑。特别是大部分危险驾驶行为属于故意犯罪,最高法定刑为拘役明显处罚过轻。同时幅度这么小的刑罚在适用上也很难与不同程度、不同情节的醉酒相适应，从而在司法实践当中造成法官适用刑法的困难。

综上，危险驾驶立法基于维护社会公共安全而产生，相对于以前只能依《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处以罚金、拘留、吊销驾驶执照的处罚而言，醉酒驾驶、追逐竞驶现在已成为机动车驾驶员警觉的“高压线”。可以说危险驾驶罪的确立是中国法治进程的一大进步，但危险驾驶罪在我国刑法中还属于一个新罪，对其理解和适用还存在争议，因此还需要在立法司法和执法中等各个方面完善落实，尽可能的减少不合理的情况，最大限度的体现法律威严，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

参考文献：

① 周光权：《有必要在我国增设危险驾驶罪》，载《中国社会科学报》2009年第七版

② 李成福：《论危险驾驶罪——兼析<刑法修正案（八）>对危险驾驶罪规定之不足》，载《四川警察学院学报》2011年第1期

③ 陈元、刘红艳：《危险驾驶罪的理解与应用探究》，载《福建法学》2011年第4期

④ 黄玲：《危险驾驶罪适用的困境与完善》，来源www.jsfy.gov.cn江苏法院网 2012.12 

⑤ 张明楷：《危险驾驶罪及其与相关犯罪的关系》，载《人民法院报》2011年第8期第6版

⑥ 张明楷：《危险驾驶的刑事责任》，载《吉林大学社会科学学报》2009年第1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