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刑法根据惩办与宽大相结合的刑事政策和刑罚个别化的原则设置了自首制度，并确定了自首从宽的原则。自首,作为法定的量刑情节之一,对其准确认定并据以对被告人作出适当的刑事裁量,不仅可以促使更多的犯罪人投案自新,迅速侦破刑事案件，及时惩治犯罪，减少因犯罪给社会造成的不安定因素，同时也可以节约大量的司法资源。在目前犯罪率较高、司法资源相当紧缺的状况下，具有积极的意义。

     但是，由于执掌侦查、控诉、审判的公、检、法三机关对于自首认定的标准掌握不同，专家学者论点各异，同时三机关对证据的占有不同，导致相同情况结论不一，影响了审判阶段对于自首的认定。笔者依据相关法律规范，结合审判实践，对审判实务中影响自首认定的几种情况分析如下。

    情况一、被告人主动归案后，在一审判决前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成立自首。

    从事审判实务的不少人，包括不少律师都会这样认为，在与这些法律人的交谈中，不时地能听到这种说法。这实际上是一个错误的命题。这句话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自首解释》）第一条（二）中“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后又翻供的，不能认定为自首，但在一审判决前又能如实供述的，应当认定为自首。”的简称。人们为记忆方便，省略了“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又翻供的，不能认定为自首”这一条件，结果以讹传讹，最终形成了上述错误命题的思维定式。该正确命题的表达式是：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初始供述---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情况发生变化---翻供，结论：不认定为自首；情况再次发生变化---又如实供述，时机：一审判决前，最终结论：认定为自首。这种自首认定的前提条件，必须是犯罪嫌疑人归案后的初始供述即对其所犯罪行作了如实供述，转换条件是如实供述后翻供，确认条件是一审判决前又作有罪陈述。目的是给幡然悔悟的被告人一个悔过自新的最后机会，如果失却了犯罪嫌疑人初始作有罪供述的前提条件和中途翻供的转换条件，而直接使用被告人在一审判决前又能如实供述的确认条件，那么得出的结论将是错误的。

    情况二、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时间问题。

    《自首解释》将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确定为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后，如实交待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笔者研究发现，专家学者研究“主要犯罪事实”和“如实供述”的内容居多，而对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时机研究较少。最高人民法院在答复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被告人周建设故意伤害一案自首认定问题的请示报告》中认为：对于被告人投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的时间上可以适当宽限。但却未指明确切的时间。有学者据此给出了犯罪嫌疑人投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限定在起诉阶段之前较为合适的结论。笔者认为该时机过于宽缓，且与有关法律规定不符。从刑法的立法本意和司法解释的立法精神看，该时机应确定在对犯罪嫌疑人采取强制措施之前为宜。

　　犯罪嫌疑人主动归案后，向投案机关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形成初始供述笔录，该初始供述完全反映了其当时的悔罪心态。如其仅如实供述所犯数罪中部分犯罪的，审判机关只对其如实供述部分的犯罪行为认定为自首。如其系共同犯罪案件中的犯罪嫌疑人，只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而未供述所知的同案犯，便不能认定其为自首。有关机关根据相关事实和证据，决定对犯罪嫌疑人采取强制措施后，其身份已发生了变化，由行迹可疑人转变为犯罪嫌疑人，其供述的行为性质已发生改变。如其再向该机关如实陈述司法机关未掌握的罪行，只有是与已掌握的罪行不同种的，才能按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以自首论（即刑法理论上称的准自首），是同种罪行的，只能按坦白对待，不以自首论。可见刑法是以犯罪嫌疑人是否被采取强制措施作为“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时间分界线的。对此两种情况的处理，被分别规定在《自首解释》的第二条和第四条中。由此可见，上述学者的“以起诉阶段之前为合适”的结论，与刑法的规定是相悖的。否则，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二款关于犯罪嫌疑人的规定，就毫无意义了。

3、“形迹可疑型自首”的认定。

　　现今研究“形迹可疑型自首”的文章颇多，但笔者发现这些论文大多从侦查机关首次接触犯罪嫌疑人时的情态着手，注重双方的行为和形迹可疑者心理的研究，结合多种情况然后得出结论。但他们忽略了一个问题，即首次接触机关的笔录能否完全、真实地反映了当时的情况，完全、真实的材料能否被呈现在审判法官面前？现实的情况大多是办案单位的一纸案件侦破情况说明，概括地将投案、捕获情况呈交法庭，展现在法官面前的材料已不是当时情状的再现。至于办案单位在首次接触可疑者时已掌握了多少证据、可疑人的动作、心理、交待等不能被法官完全掌握和发现,加之证人特别是侦查人员出庭作证的缺失,给法院对此类自首的认定带来不便。而一纸证明，有时被证明是错误的（近来报端常有披露）。同时一纸证明的定性，也剥夺了审判机关对于被告人行为最终定性的法定职权。办案单位应按刑诉法的有关规定，将影响到被告人定罪、量刑的证据材料列为主要证据，随案移送审判机关，以便于审判机关作出合法合理的判断。

    4、对“如实交待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的理解

     《自首解释》第一条第（二）项规定: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指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后,如实交代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对于该项规定如何理解，决定了最终对自首的如何认定。综观诸多学者言论发现，其对于共同犯罪案件的被告人之如实交待自己犯罪事实的理解，基本相同，异议主要存在于独自犯罪案件中。一种观点认为，主要犯罪事实是指对认定被告人的行为性质有决定意义的事实、情节（指定罪事实）以及对量刑有重大影响的事实、情节（指重大量刑事实）；对量刑有重大影响的事实、情节是指决定着对被告人应适用的法定刑档次是否升格的情节，以及在总体危害程度上比其他部分事实、情节更大的事实和情节。被告人只有对上述事实和情节如实交待了，才能对其认定为自首，即将全案认定为自首。否则就是被告人在避重就轻，缺乏认罪悔罪的诚意，其回避主罪、重罪，供述轻罪、从罪的行为不能认定为自首，对其主动交待的部分，也不认定为自首。

     另一种观点认为，对于犯数罪（含同种和异种数罪）的犯罪嫌疑人，如实交代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是指行为人将自己实施的一个或数个独立构成犯罪行为中的主要事实或主要情节交代清楚即可，即使对犯罪的性质有不同的认识，只要在犯罪事实上没有故意隐瞒或者歪曲的，都应当认定为如实供述，并不要求行为人将自己所犯数罪中的大多数犯罪交代出来。即如实供述所犯全部数罪的，应当认定为全案成立自首，部分如实供述的,自首的效力仅及于如实供述之罪,即部分构成自首。笔者认同该观点。因为我国刑法确定的自首制度，并不以犯罪嫌疑人真正认罪为条件，只要行为人如实交代了某一犯罪行为的主要事实或情节的，就应该对该行为认定为自首。这样做不仅体现了我国的刑事政策，也不会轻纵犯罪人，同时也符合《自首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二）目的规定。第一种观点对于“主要犯罪事实”的理解过于狭隘，不仅不利于自首制度分化瓦解犯罪势力、感召犯罪分子主动投案、激励犯罪分子悔过自新的作用的发挥，也与《自首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二）目的规定相悖。

作者：王宇

（本文曾发表于2007年《安徽审判》第二期）